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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光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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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:《咳嗽》  

2017-10-17 21:31:21|  分类: 转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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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明:博友"落日村庄"的作品,表面冷峻无情,实则充满人文关怀,具有高瞻远瞩的历史眼光。俺相当敬佩,但轻易不敢惊扰。此篇《咳嗽》读后,不由击掌喝彩,转载于此。且,特别声明是“转载”,以尊重“落日村庄”先生的版权。 原文如下:
  除了当年本地的《吴江日报》,没发过报纸。看到有的人文字在各类报纸上遍地开花,佩服之余就想那有多少麻烦事啊,不是懒人干的。这次在一个朋友的要求和介绍下,一下子投了几篇《嘉兴日报》,这快3000字的东西也能发。对发表难的人,也是收获吧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《咳嗽》——王新华
 

  睡梦中说自己喉咙被烟火烧了一下。醒来还真是这么回事,嗓子干痛干痛的。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?一夜之间就感冒了。

  至少有两年没有感冒了。我还以为它把我忘了。感冒了怎么办?不怎么办。也就是说活照干,药不吃。这是我这些年一贯的对策。我发现,吃药是那么几天,不吃也就是那么几天。看过一些药的说明书,你就不想吃了。说明书写道:七天为一个疗程。医生拿这个来给人治疗感冒,是他破费了。他只要给病人包上一小撮瓜子(算是一种胶囊,药钱照收),上面写着:一次一粒,一日三次。嗑完这几十颗瓜子,谁的感冒还不好?别人可能也是这样想的,现在就不大吃药了。都去挂水。多轻松,一个“挂水”,“针”和“药”都不用了。那天晚上一个伙计发短信教我过去陪他玩一会儿,他感冒了,在医院挂水,我就住在旁边。挂水的人多得很,都是叉腿坐着。有的在跟伙伴说笑,有的在打电话,玩手机。穿白大褂顶折角帽的小姑娘在人前忙活着。我想到了商业街上肯德基、咖啡厅里的人,想到了消费。这些地方我其实并没有进去过,我是从外面看到的。而伸着脖子吞药片,是没有这种感觉的。我的印象中,“挂水”根本不是这样的。自己这半辈子好像只打过一回吊针,输的是阿托品。那年三伏天里给棉花喷药,中毒了,幸好自己还走了回去,要不就像有的人一样死在了地里。挂着水的伙计手里还在捏着一个纸条,像是商场的小票,我一看,是医院的发票,一百多块。这正好是我们干两天活的工资。他老婆还在家种地,那就是两百斤麦子了。我说,你有这个钱,不干活了睡两天觉不舒服吗?要不就去找一回女人,也比扔这儿强。

  感冒对人无非就是那几手:打喷嚏,头疼,再咳嗽咳嗽。我现在已经开始咳嗽了。对于喷嚏,村里的人说,人打喷嚏牛倒沫(反刍),有病也不多。对于头疼,村里人说,肚疼三泡屎,头疼三张纸。这些都没有催人吃药挂水的意思。咳嗽,我还没有听过怎么个说法。不过我对它可能比一般人更熟悉。小的时候我得过一种叫百日咳的病,每年冬天都要咳嗽一季子,一阵一阵的,厉害得很。我喝过不少的止咳糖浆,不管用。娘看这孩子咳得可怜,一回又一回地用老棉油煎鸡蛋(不放盐)给我吃,民间说这东西润肺。可也跟没吃差不多。那时上小学了,一个教室安安静静,就我一个人,一声接一声地咳着。同学们虽然没看出讨厌,老师也不曾批评,可自己还是难为情,简直抬不起头。我多么希望班上哪个角落里能有一个同学,和我一样咳嗽着,分担一下教室里的注意力。

  那年冬天寒假,父亲要把家里从生产队分到的一点红薯干、黄豆、豇豆这些粗粮拉到一百多里外的伯父那里换些大米。伯父家在淮河南面,主要是水田。村里的几个邻居听说了,也要跟着去。这一下同行的有四五把车子。这么大了伯父那里还没有去过,真想去一趟,虽然自己还在一个劲地咳嗽。娘答应了我,她拿出一条厚棉被摊在车子上,把我裹里头。在南乡,伯父拎着一杆秤领着这一帮侉子走村串户十斤八斤地兑换着。伯父幼年因为生活困苦流落到了这里,现在是个党员、生产队长。这一回我们却是跟他见最后一面,第二年春上四十岁的伯父就突然死去了。换了两天,我们的杂粮都变成了大米。晚饭,伯父反复地唠叨着,吃饱,吃饱。今夜里,我们要赶回去。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粮油棉麻国家统购统销,严禁自由买卖,贩运。虽然我们这都是自家的东西,又是以物换物的原始交易,查住了也是要没收的。夜里走,肯定保险一些。那时我还不大知道这些,从大人们的行色上看,今夜里像是要做一回贼。

  腊月的夜晚,北风呼呼地刮着。我躺在摆平的米袋子上,裹在被窝里。车子颠得很厉害,我知道这路都不好走。有时为了避开危险的地方,大路不能走,要翻沟爬坡。约莫走了二三十里,车轴颠断了,车子一下子翻倒在地上,拉车子的海也给甩趴下了。在这漆黑而又寒冷的荒野里,这可怎么办。海一骨碌爬起来,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两手捏着脚脖子,像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,放声大哭。海的悲声很快被别人喝止。要知道,没有什么声音比黑夜里荒野上的哭嚎更恐怖,更具有穿透力和招摇性。海也明白过来,大哭立刻化为几声干号,然后彻底刹住。没有别的选择,这四把车子立刻把海的车子和车子上的东西分摊过来,继续赶路。

  前面是一个什么公社,也就是集镇。每个公社都有“市管会”,就是今天的工商所。可是这个地方没有小路可以绕过去。一些房间里还亮着灯。那些灯是一只只不肯入睡的眼睛,识别着黑夜里的破绽。集镇外,几把车子停了下来。他们认为,这么冷的夜里不会有人守在路上,不过千万不能惊动屋里的人。大家约定:不能吸烟,不能说话,脚步要放轻,小家伙也不能咳嗽了。父亲又嘱咐我一番,把我的被子往上拉一拉,盖个严实。大人们开始偷偷摸摸地赶路了。我知道,考验开始了。以往有些场合我也不止一次地努力控制过自己的咳嗽,都不能成功。冬天夜长,晚饭后村里的孩子们有时总是要在沟壕、破猪圈、柴禾堆里藏猫猫,我都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咳嗽而很快被人揪了出来。可是,现在可不是玩了。一阵咳嗽上来了,满喉咙的奇痒,奇痒化作一股强大的气流,一个劲地往上顶。我只能以紧咬牙关的方式压住它。气流从喉咙里出不来,它便把我的身子往上顶。被窝里,我的肩膀一阵阵地往上耸。我知道,我的这一趟旅行不是免费的,我要付出了。我想到了课本里的志愿军战士邱少云,他为了不暴露战友被身边燃烧的野草活活烧死,都不打一个滚儿。可他是为了消灭敌人。我这个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,寒假刚拿回一张奖状的五好学生,现在受罪却是为了给自己家里偷运大米。想到这一步,气憋得就更厉害了。我现在才知道,咳嗽是一件很舒服的事。要过的集镇,听说还有两个……

  经过最后一个集镇,离家就没有多远了。这时,东方已经发白。我看到,田野,树木,米袋子,我身上的被子,拉车人的身上、头上都是白茫茫的霜凌。现在,他们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。这样,海也可以坐在地上把那一刻憋在肚子里的悲伤都哭出来。可是,海是不会哭了。拉车子走了一夜的海说他脚板起泡了,可是看他腿杆子还有劲得很。就要到家了,就要过年了,婆娘、娃子都有米吃的了。海的婆娘是个寡妇,比他大了不少,还带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儿子。

  红红的日头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上升起。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开始了。这一下,我可以使劲地咳嗽了。这一下,一直干咳的我咳出了一口痰,吐到结着白霜的地上,那是一摊鲜红的血。在文学或影视上,咳出一口血,预示着一个光辉的生命将无可逆转地要落下帷幕。那一年我十一岁,这一口血,却像一朵鲜花,让一个童年告别了他的百日咳,走向青涩而又火红的青春年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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