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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:2014秦岭山区行(22)——琅琅的方言声  

2016-10-24 11:35:25|  分类: 2014秦岭山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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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记得是1969年刚过元旦,生产大队找到我,想让我到大队小学校当老师。领导怕我不愿意,解释说只有三个年级40多名小学生,来自三个小山村。你随便教些语文、算术就可以了。每天只上半天课,下午孩子们回家干农活。再说,离寒假也只剩下十几天了。没有老师学校已经停课很久了,你就帮帮忙吧。
  说完,领导塞给我一把钥匙一个马灯和一只老式的马蹄表,说了一句“学校就在你们村的庙里”不管我同意不同意,扭身就走了。 
原创:2014秦岭山区行(22)——琅琅的方言声 - 晓光 - 晓光的博客(2)
   (上图:四十多年后,站在当年“小庙学校”的位置,如今已不见“小庙”的踪影。) 
  哦,想起来了,刚到村里时就看到了那座不大的庙宇。房屋虽然不大,却条石为基、灰瓦铺顶、松木为椽,是村里最好的房子。就在打麦场的旁边,是村子最中心的位置。一直门窗紧闭,原来已停课多日了。我提着马灯,抱着马蹄表来到庙门前,掏出钥匙打开门。只见一间大殿,摆了很多排做工粗糙的桌子和条凳,这大概就是课堂了。神像早已不见,也不知当年供的是什么神仙。大殿右侧用上好的木板隔开了一间小屋。进去一看,一桌一椅一炕。桌子是庙里原来的“供桌”,材质不错。不用说了,这是老师备课、批作业和休息的地方。
  我挑来一担水打扫了卫生,然后坐在“供桌”前,借着马灯的光看了下课本,就开始瞎琢磨了。
  在一个大教室里同时为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上课?这事儿听说过,却没见过,更没干过,没想到竟落在我头上。我倒也不怕,既然听说过咱就按着“听说”的方法来。反正这个学校我说了算,既没有校长,也没有同事,领着一群六、七、八岁的小孩子,别出事儿就行了呗。
   第二天一大早庙门前就来了一群年龄不等的孩子们,背着颜色各异、样式不同的书包。还没等我说话呢就一个个跑到自己的位置上,我刚走到讲桌前就听不知那个孩子的一声喊“起立!”满大殿的孩子齐刷刷站起来喊道“老师好!”
  我赶紧回答“同学们好!”又听一声“坐下!”一阵砰砰嗙嗙的桌凳碰撞声,几十双眼睛盯着我。
  心里有点慌,幸亏昨晚上想好了。我说,今天第一节课是“语文课”。然后我先对最左边的、个子最小、表情最迷茫的两排学生说“是一年级吗?”得到回答后让他们打开课本,把这学期已经学过的生字每个抄写五遍,要记牢,等会儿要默写。
   又对正面的两排二年级学生布置说,先自己预习今天要讲的新课,准备回答我要提问的两个问题。
   最后来到右侧的个子最高、表情最丰富、跃跃欲试的三年级面前,准备给他们讲新课。记得小学时老师上新课,先要领着我们朗读一遍。就是老师念一句,我们学生跟着念一句。有些生词生字不认识,不要紧,跟着老师念就行了。念完后老师才会讲生词、生字和文章内容,最后布置作业,一堂课就这样行了呗。我就打算这么办。
  正当我要领着孩子们朗读时,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,一个我之前没想到的问题。
  那时我下乡才两个多月,最大的障碍是方言。我们在城里都说普通话,虽然也有同学下课后说陕西话、河南话,但讲的是“很雅”的“城市方言”并不难懂。而一旦上课朗读课文、回答问题时一律跟着老师讲普通话。到山村后发现老乡说的方言和城里的不一样,“轰隆轰隆”的鼻音很重,几乎听不懂。我们知青要“向贫下中农学习”,第一关就是学方言。尽管我们讲的相当蹩脚,我们自己都听不下去,但老乡们从来不笑话。
  这之前我和孩子们对话说的都是方言,唯一的区别是孩子们讲得自如,而我讲得蹩脚。咱刚来两个月吗,孩子们也不笑话我。问题是现在要朗读课文了,到底是用普通话还是用方言呢?我心里没底了,之前也没想到这个问题。
   怎么办?下面十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我呢。我灵机一动,问“前边的那一课你们都学过了,还记得吗?好吧,你们全班朗读一遍给我听听。班长起个头。”于是,大殿里响起了整齐的朗读声,“千首歌,万首歌,小朋友爱唱语录歌......”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,这“语录歌”指的是“文革”时流行的“毛主席语录歌”。我一听,嗯,是方言。明白了,前边的老师就是用方言上课的。好,我心里有底了,蹩脚就蹩脚吧。
  当然喽,孩子们朗读课文的方言比较“雅”,不像他们的长辈那样“轰隆轰隆”的,看来前任教师不是这山里人,也许是来自外边的平原地区吧。
   接下来的课很顺利,主要是因为我有自主权。比如说吧,咱都知道每节课45分钟,课间休息10分钟。但我每次35分钟就下课,课间休息20分钟,时间不够就缩短课时。反正唯一的马蹄表在我手里,又无人监督、没人考核。领着孩子们在门前的打麦场上踢球玩儿,10分钟哪够呀!
   打麦场周边空旷,冬日里阳光充足。几个在碾盘上晒太阳纳鞋底的大娘老远就招呼着对我说,“笑狂(晓光)啊,逆(你)领着彩(咱)那帮子娃货们(娃娃们)粘副(念书),声音好听得很嘛!”呵呵,用今天的话来说,就是“呵呵”。孩子们朗读课文的声音飘出了庙宇,飘向了全村,乡亲们听到他们的“娃货们”粘副(念书)了。也不知学校停课多久了,小山村尽管偏僻那也是几千年前姜太公钓鱼的地方,周秦大地,皇天后土,不粘副(念书)可不行。至于我教孩子们念的是什么,念的准不准,乡亲们也不大管了。
   十几天后放寒假了,我今生唯一的一次“为人师表”也就结束了。但有个问题我始终没想明白——全国各地都有不同的方言,语文老师上课时,尤其是朗读课文时,到底应该讲普通话,还是方言呢?如果讲方言,汉语拼音又该怎么教呢?如果讲普通话,孩子们能接受吗?咱不是教师,特别不是语文教师,也就随便想想,没当回事儿。
  寒假后再开学前大队又找我“给彩娃货们(咱娃娃们)教书”时,我不想误人子弟,果断拒绝了。大队领导动员我很久,我毫不动摇回地里干活儿去了。
  直到整整四十七年后,读到旅美汉学家杨联陞老先生的书《哈佛遗墨》才知道答案。杨先生说:
  语文,其实讲的是“语”和“文”两件事。语是语,文是文。很多学校里的语文课实际上只教了“文”而不教“语”。只教了“书面语”即文字的读、写、讲,而不教口语即说话的用词恰当,语句通顺、前后连贯。不用普通话做教学语言,因此也不能教会学生说普通话。仅仅读课文的时候按照词典里的注音来读,教师和学生之间的讲解问题却一概用的是方言。说穿了,这是沿用千百年来教文言的老传统,只是拿白话文代替文言罢了。比较好的,能做到上课全用普通话,但也仅限于语文课。少数更好的课外也用普通话,较差的连用普通话读课文都做不到。
   哦,原来如此。当年的我属于杨先生所说的“较差的”老师呢。
  这段短短的教书匠生涯给我留下唯一的记忆就是那群“娃货”们,尽管他(她)们的面孔和姓名我一个也没记住。后来我有几次偶然到另外的小山村,经常会从路边跳出来,或从农舍的门洞里钻出来个子小小的“娃货”,身子挺得直直的,仰着脸对我大声说“涝斯耗(老师好)!”然后就眼睛一直盯着我。事发突然,我难免吃一惊!哦,原来是我教过的学生。但我并不认识,赶紧点头示意。那孩子见我听到了,才放心地松口气。有时“娃货”个子太小,尤其是女孩子声音细,我根本没注意到。那“娃货”会一直保持立正姿势眼睛注视着我,直到别人提醒我赶紧打招呼后,“娃货”才会放心地舒口气。这事儿碰到过很多次,多朴实的一群“娃货”呀。
  当然了,那些娃货们大声说的是方言,是比较“雅”的方言。
  (下图)2014年我再回到小山村时,见村里新一代的“娃货们”刚放学,这一批“娃货”的风采已迥然不同于四十多年前了。希望他们有一个好老师,不再重复父辈的生活方式。原创:2014秦岭山区行(22)——琅琅的方言声 - 晓光 - 晓光的博客(2)
   四十七年过去,不知我当年教过的那些“娃货们”如今怎样了?
  他(她)们还记得当年,那位讲一口蹩脚方言的老师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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